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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马龙?说】中国年轻人被愧疚感牵引

更新日期:2021-01-19 06:09:42

文/马龙 Mauro Mancini(意大利) 翻译/方云兰

我来自意大利,精神分析学者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,同时,我还做人类学的研究。我去过亚洲、非洲等很多不同文化背景的国家,见过无数种人们的生活方式,我对此非常着迷。在中国工作、生活的日子里,我开始了解中国,我看到,中国的很多家庭正在经历大地震,年轻人往往被愧疚感牵引,他们的行为走向错误的方向。

眼下中国人对个性的追求非常强烈,人们越来越注重物质需求。注重物质,是个体感受现实的方式。因为人们不再为了家庭和现实寻求物质,而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寻求满足,这是一个个体化的经验。当你想得到一个东西,比如香车美女,你知道你是为自己寻找的,不是为了你的家庭。基本的心理学逻辑会说,欲望来自于童年早期。一个婴儿是注意不到周围的世界和人的,他只会注意到自己的需求,他的所有生活体验也都是围绕自己的需求展开的。中国社会现在就是基于这样的机制运作:根据人们对物质需求的欲望。从这个角度看,年轻人的行为像个孩子。他们感受自己的想法都是个性化的方式。当人们对物质的需求就像孩子渴望玩具时,人们将在内心深处远离自己的需求和价值,与此同时,人们也远离了他人。从表层看,现代社会发展下,年轻人注重物质需求,不关心他人,但是,当透过表层往下看时,你会看到一颗被愧疚感苦苦折磨的心。

认识愧疚感

愧疚感是一种普遍的感受,存在于世界上所有的文化和人类个体. 纵观历史,绝不是偶然,几乎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假定人类历史始于原罪.另一方面,谈到愧疚感,我们就必须将其与羞耻感做一个重要的鉴别,这两种情感常常被混淆,但无论从文化起源,还是从心理学的观点看,它们都是迥然不同的情绪情感.

洞悉文化视角,我们甚至可以说,东方人具有标志性的羞耻感,而西方人却具有标志性的愧疚感.两者的不同来源自社会个体自我发展的不同轨迹. 一般意义上说,西方个体化已有几千年的历史:公元前几个世纪,早在远古的希腊,包括后来的罗马,都在用民主的方式治理国家;后来的基督教,强调灵魂个人拯救的理念,宣扬个体行为才能达到灵魂救赎.西方社会的人们才逐渐意识到,他们个人的决定和行为弥足珍贵.相反,东方的佛教对个体化采取淡化的方式.中国文化中,个体不重要,与他人的关系,与周遭环境的关系才弥足珍贵.那就意味着,在人海中,失去个性才能得到人生的启迪.除此之外,儒家宣扬要尊敬师长,尊重家庭以及整个社会,于是关注自己的个性化更加成为不可能.直至今日,中国才出现个人主义风气.

自童年早期,文化便影响人们的个性和社会行为。举例来说,时至今天,东方人母乳喂养的时间依然长于西方人。但这种喂养方式早已被西方社会所摈弃,孩子对喂养者长期的依赖感,亲密感会造成对他人的忠诚,于是,当被他人背叛,强烈的羞耻感油然而生。相反,西方强调的个性化会产生愧疚感,所以,当人们的行为表现恶劣时,他们感觉到自己背叛的是道德法典,背叛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人。

现代中国,愧疚感已然悄然取代羞耻感,成为最主要的自我调控的心理工具。充满竞争的工业化社会迫使人们竭尽所能去攫取成功,个体不断强化自我感。与此同时,另一个社会巨变诞生:家庭结构缩小,核心家庭(父母与一个孩子的家庭)逐渐取代大家庭(三世同堂的家庭)成为社会的主流。于是,家庭摩擦不断升级,有的甚至会造成代际间战争。

那么,什么是愧疚感呢?愧疚感无处不在,却又如此陌生。心理学解释,会从愧疚感的发展史来看,它源于童年早期。心理学对幼儿的梦的研究,以及对幼儿游戏的观察,揭示了一个真相:幼儿也在遭受强烈愧疚感的折磨。研究者吃惊地发现,甚至喂奶的体验也会成为孩子压力的源泉。很多孩子的喂奶过程充斥着焦虑和恐惧,毫无快乐可言。有的孩子不知道怎样吸吮乳汁;有的孩子喝不到足够的奶水;有的孩子吸入的乳汁养分不足等等。所有这些都会带给幼儿强烈的愤怒体验。接下来,孩子就会产生愧疚感。此外,他还会产生破坏或者摧毁了母亲的感觉,好像吸吮乳汁是一种偷窃的行为。孩子为何有如此想法? 因为在他的幻想中:乳房没有乳汁是因为自己的贪心摧毁了乳房。而且母亲一定会采取凶残的报复.于是,一系列的感受随之而来,于是孩子在童年早期的不同阶段,感受会从对母亲的强烈恐惧,变成深深的痛苦和自责.

最后,孩子大约3~5岁时,小男孩开始感受到对母亲强烈的依附感,小女孩则会感受到对父亲强烈的依附感。与此同时,对异性父母则会有攻击性情感。当然,这一切在无意识层面发生(虽然在幼儿的行为观察中,一切都清晰可见)。因为孩子深爱着父母,他们潜意识层面会对父母保持忠诚.可是,对父母一方的攻击性情感,孩子自己也无法承受,于是会增加另一个维度的愧疚感. 在中国,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是:家长们会将子女托付给父母。事实上,孩子将与父母的分离感受为抛弃,在无意识层面将其解释为惩罚,于是更加证实了孩子的愧疚感,好像父母的行为是对孩子犯错进行的惩罚。

延续成长的步伐,青春期的来临带来了新的问题。愧疚感在青春期的发展至关重要,也颇具戏剧性。青春期开始经历身体变化和性唤起的成熟。很多女孩儿无法接受身体的成熟,拒绝或厌恶经期,男孩子们发现他们不必遵循他们原以为必须遵循的使命,所以他们虚弱,无力,低人一等.心理学研究发现,青少年感受身体的变化就像经历二次出生,于是引发深度的虚弱感和对世界的恐惧.与此同时,青春期与父母的分离,也带给他们新的愧疚感. 青春期典型的自大,就是愧疚感的过激表现.

从发展心理学来看,事实上,青少年在经历个体分化的过程。他们无意识地从家庭、从早期生活环境中分离了出来。分离过程意识与无意识都将参与,但无意识的参与意义非凡,它会使少男少女们有不舒服和“做错事”的感觉。分离中伴随人格内部的分离。心理学角度分析,自我从自体中逐渐分离。我会在这个部分多说几句,因为大家都知道,人格并非只有自我意识,简单来说, 我并不是我以为的样子. 人格中还有自我无法意识到的部分.例如说人们不知道梦是由人格的哪个部分制造. 由于梦和其它不为人们觉察的行为,我们得知人类还有其它部分的存在. 梦的解析使我们了解自己不同面貌,了解自己行为的特殊含义.所有的想法,感受,行动,习惯,希望和恐惧都是人类的行为,而这些行为全部具有无意识源头.

幼儿一般只能接纳一切,认为那是每个人的“个性”。但青少年产生了一种为了更大的成就奋斗的欲望和需求,为了达到目的,他会竭尽全部意志力(自我的功能),对抗他认为有问题的行为。所以,青少年很难接受自己,他们充满痛苦的厌恶自己。这就是自我能量加固的过程。但这个过于大胆的过程,也会带来深深的愧疚感。

经历所有的问题与困难后,在成年人身上存在两种不同的愧疚感:一种是迫害型愧疚感,幼稚的愧疚感,像我们上面陈述的一样,中心感受是:人们假定有罪的事物激怒而招致报复的风险。这种愧疚感会带来焦虑和恐惧。另一种是抑郁型的愧疚感,那是更加成熟、更有现实感的愧疚感,它的中心感受也是摧毁一些事物,但是不用担心遭到报复的风险。抑郁型愧疚感会带来痛苦和哀伤。

第一种愧疚感不仅毫无现实感,在最糟糕的情况下,甚至会出现病理性的问题(认为他人总是对抗自己,认为自己的命运总是对抗自己的人,都是遭受这种愧疚感折磨的人);第二种愧疚感更健康,更有现实感:从父母那里得到很多的人,却会感觉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抛弃了父母(哪怕与父母住在一起,子女的生活依然属于他们自己,仅此一点就足以感到愧疚感了)。

此外,还有一个重要的区分:来自意识和无意识层面的愧疚感。迫害型愧疚感多见与无意识;抑郁型的愧疚感可见于意识和无意识中。可以意识到的愧疚感显然优与无法意识到的愧疚感:它会使人们的感受到正在遭受的折磨,而且,这种意识会产生更多自我觉察,从而激励个体成长。无意识的抑郁型愧疚感最糟糕,人们在无意识层面强迫性的自我惩罚,将引发破坏性的后果。比如,受虐狂行为:带来很多痛苦,并具有自发性的自我摧毁的趋势(甚至是身体层面);还有破坏行为和犯罪行为:这样的行为使无意识的愧疚感在意识层面遭到惩罚,真实的犯罪反而会减轻无意识的愧疚感。最为严重的是躯体化问题:精神层面的冲突演化成了身体的疾病。

学会自我觉察,给彼此多点爱

现在,怎么从这种痛苦的情境中自我解救?怎样对待愧疚感呢?由于大部分的愧疚感都不是病理性的,都不需要治疗。那么,吗?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能做些什么来缓解愧疚感呢?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例子开始,让我们来假设我们确实对别人做了一些错事,在这种情况下,愧疚感是正常的现实反映。但是,心理反应足以补偿你对别人的伤害当然不够,我们可以做些事消减恶劣行为的后果,与此同时,将他的状态重置到受伤前的样子。直到现在我们都在说现实中的愧疚感。说到想象的愧疚感,可能我们的成长,是对别人造成了伤害,那不容置疑,我们要学着接受这一点。虽然孩子,青少年,年轻人并不想去伤害谁,可能他们仍然(意识或无意识)觉得他们在伤害别人:被他们伤害的人几乎总是母亲或者父母,之后会泛化到周围的关系中。于是他们可以做些什么去弥补伤口。比如与父母建立新型的关系,减少父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已经遭受的痛苦。年轻人可以软化行为,特别是那些会伤害父母的行为。他们可以深爱着父母,同时用坚定但温柔的语气表明态度。重要的是,年轻人要意识到,他们一定能给父母带来安慰。有时,人们持续伤害的行为,是因为他们认为没有什么办法补偿之前造成的伤害,于是,罪恶不仅不会减少,反而更加滋生。另一个典型的反应是否认,认为之前感受到的愧疚感全是幻觉,如此应对愧疚感很不成熟,甚至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方式,它对个体的愧疚感于事无补,但是这种做法却非常普遍。

另一方面,父母也应该用爱的方式,接受孩子的成长,接受孩子与自己的不同。不幸的是,很多父母固执己见,其实,如果父母能用一种温柔的,合作的行为方式对待孩子,会使孩子在新的现实世界面前更加开放自己,会使孩子更有勇气面对现实,坚强而勇敢的生活。

第二点,自体和自我的和谐将被重建。源自人格和青春期以后发生的自发行为中的意识分离将被整合。事实上,接受自己的弱点和瑕疵是发现自己品质和财富的最佳手段。参与无意识,了解无意识,会使人们与自己的关系更加轻松融洽,当人们更能对自己敞开心扉,人格中无意识的部分会立即与你交相辉映。好像它早已为你们的会面准备多时。它会为你提供无法预见的巨大能量,无数的新思维,新想法甚至新的意象,帮助你,激励你去迎接人生新的希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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